第一章
谁能想到，除夕的一声炮响，炸碎的不只是下水道，还有我对这个家最后一丝念想。弟弟闯祸，爸妈护短，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逼我顶罪、赔钱、磕头。上一世我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这一世重生回事发瞬间，我冷眼旁观，悄悄留证，只等一个机会，让这一家人，身败名裂，悔不当初！
除夕的风裹着点年味，刮在城郊老宅的院墙上，嗡嗡的。
我蹲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擦着给爷爷的寿桃摆件，红漆描的纹路，被我擦得发亮，指尖磨得生疼，泛着红。
沙发上的林浩，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十二岁的年纪，胖嘟嘟的手捏着手机，瓜子皮吐了一地，像撒了层灰。
“姐，倒杯水。”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被宠坏的理所当然。
我没应声，手上的布擦得更用力了些，寿桃的棱角硌着掌心。
厨房就传来张桂芬的骂声，尖着嗓子，穿透了油烟味。
“林晚你聋了？你弟让你倒杯水都不动，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咬了咬后槽牙，把布扔在盆里，水溅起一点，打湿了裤脚。
起身去倒水，玻璃杯重重放在林浩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瞥了我一眼，撇嘴，“凶什么凶，不就是倒杯水吗。”
我没理他，转身往后院走，寿礼的红绸带落在后院的柴房，得去拿。
脚刚跨进后院的门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隆的，震得耳朵嗡嗡响。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瞬间涌进鼻腔，呛得我猛的咳嗽。
黑褐色的污水，混着泥浆，从下水道口喷涌而出，像条恶心的蛇，瞬间漫了后院的地面。
我猛的回头，看见林浩缩在墙角，脸白得像纸，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放完的窜天猴，炮仗的火星还在滋滋的冒。
污水顺着地面往客厅流，漫过门槛，泡着地上摆的年货，炸糕、糖果、腊鱼，全被污水泥浆裹了层脏。
给爷爷准备的寿桃摆件，被水流冲得滚在地上，红漆磕掉了一大块，寿字裂了道缝。
我的心，跟着那道缝，揪成了一团。
林建国和张桂芬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看到院子里的狼藉，看到漫流的污水，看到摔在地上的寿桃，张桂芬的脸瞬间煞白，接着就涨成了猪肝色。
她不是去看缩在墙角的林浩，不是去看被炸坏的下水道，而是一步冲到我面前，手指戳着我的额头，用力得我额头生疼。
“林晚！你眼瞎吗？让你看着你弟，你看的什么？！”
她的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带着饭菜的油腻味，恶心。
林建国也走过来，眉头拧成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只盯着我，“是不是你让他玩鞭炮的？你多大了，不知道看着点？”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却硬是忍着没吭声。
污水还在流，顺着院墙的缝隙，流进了隔壁邻居家。
很快，隔壁大妈的骂声就传了过来，尖利的，带着火气。
“林家的！你们家干什么呢？污水流到我家了！春联泡烂了，年货也泡了，你们给我出来说清楚！”
邻居大妈推开门冲进来，看到院里的场景，眼睛瞪得溜圆，叉着腰，指着林家的人，“今天你们必须给我赔钱！不然我就找村干部评理！”
张桂芬立刻变了脸，一把把我推到邻居大妈面前，扯着大妈的胳膊，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哭相。
“他婶子，你别生气，都怪这死丫头，林晚，赶紧给你婶子磕头道歉！是你没看好你弟，闯了这么大的祸！”
我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污水里，撑着旁边的墙，才站稳。
看着躲在张桂芬身后的林浩，他探出头，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一丝害怕，见我看他，又立刻缩了回去，扯着张桂芬的衣服，小声哭。
“妈，不是我故意的，是姐姐没拦着我，我就想玩玩鞭炮……”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邻居大妈听到。
张桂芬立刻拍着林浩的背，哄着，“乖儿子，妈知道，不怪你，都是你姐的错。”
转头又对着我，眼神凶狠，“林晚，听见没？赶紧磕头！”
我冷着声，一字一句，“不是我的错，是林浩自己把鞭炮塞进下水道的，该他道歉，该他赔钱。”
这话一出，林建国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巴掌带着风，刮得我脸颊生疼。
我偏头躲开，他的巴掌擦着我的脸颊过去，打在了旁边的墙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骂道，“你个不孝女！敢顶嘴了？养你这么大，连个弟弟都看不住，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他说着，又要伸手打我，被邻居大妈拦住了。
大妈皱着眉，“行了，别打孩子了，先说说赔偿的事，我家被泡的东西，还有被弄脏的地面，五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林建国立刻换了副嘴脸，对着大妈陪笑，“行，行，五千就五千，我这就给你凑。”
转头，他的脸又沉了下来，盯着我，“这五千块，从你打工的积蓄里扣！”
我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十七岁辍学出去打工，在电子厂熬了三年，省吃俭用，一分钱都舍不得花，攒了八千块，那是我想离开这个家的本钱。
“凭什么？”我看着他，眼里烧着火，“是林浩闯的祸，凭什么用我的钱？”
“凭你是他姐！”张桂芬尖着嗓子喊，“你姐就该让着弟弟，家里的钱都是一家人的，用你的怎么了？”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女儿，赚点钱就攥着不放，弟弟闯祸了都不肯帮忙，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挤在院门口，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林家大闺女也太不懂事了，弟弟还小，闯点祸怎么了，当姐姐的帮衬点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五千块而已，至于这么犟吗？看把她妈气的。”
“林家重男轻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闺女也是可怜，不过当姐姐的，确实该让着弟弟。”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围在门口的街坊，看着撒泼的张桂芬，看着脸色阴沉的林建国，看着躲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林浩，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狂的长。
我知道，硬刚没用，这家人的不讲理，还有街坊的偏见，只会让我更被动。
我压下心里的火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指尖的血印子清晰可见。
我看着林建国，一字一句，“钱，我可以出，但是我有条件，年后我要出去打工，你们不能拦着我。”
林建国以为我服软了，立刻点头，“行，只要你把钱拿出来，年后你想走就走。”
张桂芬也停止了撒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犟，惹大家不高兴。”
邻居大妈见事情谈妥了，也就不再闹了，“我明天来拿钱，你们别想赖账。”
说完，就转身走了。
街坊邻居见没什么热闹看了，也纷纷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还有满地的狼藉和污臭。
林浩见事情过去了，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块没被泡坏的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张桂芬去厨房给他洗水果，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一言不发。
我走到院子里，假装收拾被泡坏的年货，弯腰的时候，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揣在兜里。
第二章
林浩嚼着糖果，满不在乎的点头，“是啊，炸起来可好玩了，就是声音有点大，吓了我一跳。”
“妈知道是你干的，还让我顶罪？”我又问。
他瞥了我一眼，“谁让你是我姐呢，姐就该替弟弟顶罪，我妈说的。”
兜里的手机，清晰的录下了他的话。
张桂芬端着水果出来，听到我们的对话，不仅没骂林浩，还摸着他的头，“我儿子真聪明，知道让姐姐顶罪。”
这些话，也被录了下来。
我又借着收拾院子的由头，拍下了下水道被炸的破口，拍下了被污水泡坏的年货和寿桃，拍下了满地的污水泥浆。
把照片和录音，都备份到了备用手机里，藏在衣服的夹层里，贴着手心，暖暖的，却抵不过心里的凉。
林建国和张桂芬要出门去买东西，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临走前，张桂芬盯着我，“你就在家收拾院子，别想着乱跑，要是敢跑，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走出院门，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立刻起身，想去邻居家，把录音放给她听，让她知道，真正的罪人不是我，是林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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