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饭的热气还未散尽。
苏晴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作响。
客厅里,六岁的女儿安安坐在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画着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馨而平静。
“妈妈。”
安安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块棉花糖。
苏晴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泡沫。
“怎么了宝宝?”
她探出头,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
安安没有回头,依旧低着头,蜡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妈妈,李老师的脸好漂亮。”
李老师是安安的幼儿园班主任,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确实很漂亮。
苏晴笑了笑,“是啊,李老师像个仙女一样。”
“那……”
安安停下了笔,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老师的脸,能割下来给我吗?”
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厨房里,水槽里没冲干净的泡沫,正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发出微不可闻的“啪啪”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安,你刚才说什么?”
安安终于转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可说出的话,却让苏晴浑身发冷。
“我说,我想要李老师的脸。”
“我想把她的脸,贴在我的娃娃上。”
安安说着,举起了身边一个光秃秃的布娃娃。
娃娃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的布料。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
她快步走到安安面前,蹲下身,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
“安安,这种话不能乱说,知道吗?”
“这是很可怕,很不对的事情。”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安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
“为什么?”
“我只是喜欢李老师的脸,就像喜欢小熊饼干一样。”
童言无忌。
一定是童言无忌。
苏晴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孩子分不清想象和现实,她只是表达了自己极致的喜欢。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
“宝贝,脸是不能从人身上拿下来的。拿下来,人就会死,会很痛很痛。”
“就像你上次摔倒,膝盖破了,是不是很痛?”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低下头,继续在画纸上涂抹。
苏晴松了口气,只当这是一场小小的、诡异的插曲。
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回到厨房继续洗碗。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女儿刚才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半小时后,安安睡着了。
苏晴像往常一样,替她掖好被角,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回到客厅,她拿起安安的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小人,画得很拙劣,歪歪扭扭。
但苏晴一眼就认出,那是李老师。
因为小人的脸上,被安安用红色的蜡笔,画上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割痕。
而在小人的旁边,还画着一个娃娃。
娃娃的脸上,贴着一张画风截然不同的、精致美丽的脸。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把画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能自己吓自己。
孩子只是在发泄情绪。
也许是今天在幼儿园被李老师批评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李老师发个信息问问。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又觉得这样太小题大做。
还是算了吧。
她关掉客厅的灯,准备回房睡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新闻推送。
本地新闻的弹窗,标题又黑又粗,刺得她眼睛生疼。
第二章
苏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一张被打上了厚厚马赛克的现场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里,能隐约看到地板上大片的暗红色。
苏晴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继续往下滑。
报道里提到了受害者的信息。
李某,女,24岁,系城西中心幼儿园教师。
城西中心幼儿园。
李老师。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安安紧闭的房门。
门缝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李老师的脸,能割下来给我吗?”
女儿软糯的声音,此刻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无限循环。
不会的。
不可能。
这只是一个巧合。
一个天底下最恐怖、最离奇的巧合。
苏晴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手机也掉在了地板上,屏幕的光照着她惨白如纸的脸。
新闻APP还在不知疲倦地推送着后续。
【据悉,受害人面部皮肤被锐器完整剥离,现场未发现被剥离的皮肤组织,警方已介入调查。】
现场未发现。
那张脸,去哪了?
苏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垃圾桶。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团被她揉皱的画纸。
苏晴一夜没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爬起来。
她走到垃圾桶旁,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那团画纸捡了出来。
展开。
画上,那个被画花脸的小人,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苏晴的手一抖,画纸飘落在地。
她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她看上去比画里的李老师还要像个鬼。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安安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都是巧合。
苏-晴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妈妈。”
安安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
看到苏晴,她甜甜地笑了一下。
“早上好。”
苏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喉咙发紧。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早,宝贝。”
她给安安准备早餐,牛奶,煎蛋,吐司。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握着锅铲的手,却一直在抖。
“妈妈,我们今天还去幼儿园吗?”安安一边喝着牛奶,一边问。
苏晴的心咯噔一下。
去幼儿园?
怎么去?
李老师出事了,幼儿园肯定已经乱成一团了。
“今天……幼儿园有点事,我们不去了,妈妈带你在家玩,好不好?”
“好呀!”
安安高兴地拍手。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苏晴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吃完早饭,门铃突然响了。
苏晴吓了一跳,像一只受惊的鸟。
谁?
这么早会是谁?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
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
警察。
苏晴的血一下子凉到了脚底。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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